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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聾子零食攤 | 莊豐石
2019-10-25 11:00:00

崇福西寺,小聾子擺零食攤的所在

想不到,在橫街與宮前弄的交界處遇到她。老太太矮胖依舊,頭發已經全白,臉上泛紅的油光也已不見了。她邁的步子很小,慢慢地往前移動。我沖她笑笑,她也笑了。她肯定不認得我。那些年,那么多孩子每天都到她的零食攤上買好吃的,她哪里認得過來啊?但是,我們都認得她,都記得她,記得她家的美味零食,記得她和她的老頭子。

 

老頭子又瘦又高,長臉,一副黑邊圓框的眼鏡。手像鷹爪一般,手指特別長,手背青筋賁張,還長著星星點點的黑斑。這雙手包起東西非常麻利,扯過一張裁好的舊報紙,大勺子抄起茴香豆,倒出一小堆放在紙上,還沒有看清他的手法,一包元寶形的豆子就包好了。隨手扔進一個大竹籮里。閑時,他會坐在那里抽煙,那只大手夾著香煙,青煙裊裊。

 

老太太又胖又矮,自然是圓臉。也架著一副圓框眼鏡。臉上泛著紅紅的油光,用崇福話來說,血色好來!終年拴著一條大圍裙,圍裙兩邊綴著兩個大口袋,那是她的“收款機”。其實她包零食也挺快,不遜于老頭子。只不過,她還兼著“打廣告”的工作,她嗓門奇大,“噯……茴香豆來,長生果”,聲音直上云間,吆喝喊三聲,小孩站不穩。從出攤到傍晚收攤,那把大涼傘下的生意絡繹不絕,全靠老太太高亢響亮又干脆利落的吆喝。不過,即便她不吆喝,全鎮人都知道她的零食,要吃好東西,到小聾子那里。起初我有點納悶,她的喉嚨這么響,買賣做得這么利索,怎么叫“小聾子”?很長一段時間,都以為這是她的外號。后來才知道,原來老頭子是“小聾子”。“小聾子”就是一塊注冊在崇福人心里的金字商標。

 

他們的攤子原來擺在新民路紫羅蘭美發廳的后門口。后來移到馬路對面,在西寺金剛殿的角上,撐起了那把大涼傘,大涼傘下擺放的就是令孩子們垂涎不已的美食。他們家的拳頭產品就數茴香豆了。豆子又大又扁,俗稱“牛踏扁”,烹制得又香又糯,吃一顆,茴香特有的辛香和鹽水的咸味交融在一起,經得起久久回味。想來小聾子必有獨到的秘方,一種蠶豆竟然博得眾人的青睞,真是不簡單,“一招鮮”自然能“吃遍天”。除了茴香豆,小攤還有花生、芝麻糖、香瓜子、冬瓜糖、粽子糖、松子糖、梨膏糖等各式零食,這些好吃的就裝在一個大玻璃柜里,分不同的格子里存放,誘惑力非同一般。在我看來,這個長生果(花生)最好吃,她還分了油炸花生、椒鹽花生和糖花生。尤其是那個糖花生,小小的果粒外面裹了一層白花花的糖霜,糖霜入口即化,甜味沁入臟腑,把少年人的心都甜化了。還有那價格不菲的松子糖,赫黃色的糖漿里面裹著松子,狀如一顆琥珀。咬下去,糖漿的鮮甜混和著松子特有的清香,霎時間走遍全身,鉆入每一個毛孔。

 

小聾子攤上的美味還分了不同的包裝,依據量的大小分包兩分錢、五分錢。小主顧們走到攤前,老太太會問,要什么?幾分錢的?孩子們把攥在手心里的錢遞給她,一包美食在手,一路歡蹦亂跳。大部分孩子都買兩分錢的那份,畢竟家長每天給的零花錢就這么多。兩分錢一包的豆也挺多的,足夠消磨一個半天。也有人買五分錢一份的,那就是闊佬了,往往會引來羨慕的目光,買主臉上也好不得意!我屬于那種平民階層,也不是最貪嘴,買兩分錢的糖花生或者粽子糖,就足以讓身上的饞蟲消停了。省下來的錢還可以去小人書攤上租書看,或者攢一個星期,到新華書店買一本屬于自己的小人書。

 

上學前,放學后,是零食攤最熱鬧的時候,往往圍好幾層的人。好像是每天必做的功課,讀書郎們如果一天不到他們攤子上去轉轉,就感覺一天空落落的。哪怕是去看看也好,否則當同學們問起是否去過小聾子那里,如果沒有去過,自己會覺得氣短。老夫妻倆也是最勤勉的,每天老早出攤,老晚收攤。后來西寺后面造了家電影院,他們更是做起了夜場。一個大燈泡底下,依舊閃現著老太太滿臉的紅光與老頭子堅實的目光。

 

老人家有時還和孩子們做“交易”。問孩子們有沒有做完的練習簿。讓孩子們把做完的練習簿給他們,他們把本子拆散,一張張打滿對勾或大叉的練習紙就“化身”為零食的包裝紙了。而孩子們,大凡可以得到幾塊芝麻糖或是幾顆粽子糖。除了用作業本來包東西,他們還將舊報紙再次“利用”,一張大報紙化整為零,變成了一沓沓的包裝紙。要是擱現在,拿廢舊紙張來包食品,那怎么行?可那時,誰會在意這個?

 

聽好多人說起過,當時鎮上最殷實的人家應該是小聾子家。一年四季,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生意這么好。雖說都是幾分錢的小生意,但也能積少成多,賺到很多錢。所以很多人下了個定義,他們家肯定是崇福鎮上第一個真正的“萬元戶”。勤勞致富,雖辛苦但光榮!

 

西寺前,金剛殿,那把大涼傘總是矗立于此。傘下,瘦高的老頭、矮胖的老太、好吃的零食、響亮的吆喝、麻利的動作,在如流的光陰里凝固成一幅畫,存放在每個崇福人的心里。大家也許還記得起來,當你走到攤前,老太太一改吆喝時的大嗓門,俯過身子來輕聲地問道,小囡囡,想買點啥吃吃?一邊問,一邊用右手推了推已經滑到鼻尖的眼鏡。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莊豐石 攝影:米粒 編輯:鄒漢明 責任編輯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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